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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标题:他是我的伴侣,他是位艾滋感染者

Vincent Chiang李辉时空

遇见

他是我的伴侣,他是位艾滋感染者

交往到现在,我们在一起已经超过了将近一年半的时间。其实从来没有预想过,有一天,我们能够躺在床上说著四年以后的我们想做什么,骑著车的时候说著以后我们可以在哪裡买房子,买车子;想住台北还是高雄,未来我们要一起做些甚么。但就在最近,我们开始规画了我们的未来,想像著以后住在一起时候的蓝图。而你感叹,还需要四年我们才可以过著这样的日子。

其实,这一切对我来说像是一场不可多得的美梦,所以即使还要四年,我也很欣然接受。

对你第一次有印象,那时候人在国外,一个朋友兴高采烈的从脸书上敲了我,跟我说,酷斯拉社拍了一个有关关心屏东青少女同志自杀的影片,要我马上开来看。

一打开,裡面是社团裡的朋友们,诉说著同志的处境,分享自身经验,希望透过这些故事鼓励同志朋友能够珍惜自己的生命。

然后,我看到了你,看到你说著自己经历过的往事;看到你说著你是感染者、看到你说著令人高兴不起来的事,脸上却带著笑容,像是说著别人的故事一样。

我只觉得,这个人怎么这么可爱!而且这么乐观。

暧昧

回到台湾,我进了中正大学,入宿后的两三天还是暑假,日子閒得发慌,于是,我想尽办法进入社团,透过各种管道和社团裡的人联络。果然,在搬进大学宿舍的第二天,我发挥了天生的社交能力混进了中正大学酷斯拉社,晚上跟著社团的朋友们一起去唱歌,遇见你。

我知道有某种悸动在心中拓展开来,真的,你就像是在影片中看到的样子一样可爱。我记得我与你肩靠著肩坐著,肢体上的碰触让我清楚知道,我们俩之间有著相同的感觉。

看著你唱著歌摆动身体的样子,有种莫名的著迷。

然后,我们约了在学校散步,我牵起了你的手,你也没有拒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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绕了大大的校园一圈,话题像永远不会结束似的。

没几天,我要求到你家,你答应了。

我们俩躺在床上一直聊著天,那时我对于性比较被动,哪知道你居然忍不住拉著我的手开始抚摸你的身体。那种感觉确实让我脸红心跳、让我无法抗拒。但其实我心中还有很多的担心还没解决,我担心著你感染者的身分,我不知道跟你做爱是否会因此被传染。

但在那样的情境裡,我无法抗拒你的主动,也无法对自己发自内心的欲望说「不」。

于是,我亲吻了你,暂时把对于爱滋的恐惧抛在后头。享受与你的激情。

交往

在刚交往的这段时间裡,会时不时的聊到爱滋,藉著你每次述说你自己感染爱滋后的故事,学习怎么体会爱滋感染者的心理状况、了解感染者心中可能有的焦虑。

也因为你很了解爱滋,偶尔像你学习,甚至常到心之谷查询有关爱滋的资讯…,所以我也因此了解该怎么保护自己,同时也是保护你。

虽然对于爱滋的了解渐渐多了,或许是从小接触到对爱滋的观念都是「没多久可以活」「被嫌弃、被厌恶」甚至于家人都会远离。

一直有种内化的恐惧在心中不曾减少,甚至或多或少影响了自己的情绪。

而这些恐惧也来自社团及身边的朋友们,有些人知道你是感染者后,都用疑惑的语气问我,难道我不怕因此而被感染?一开始就不太肯定的我,也因为这些问题而在心中渐渐产生担忧。

偶尔在心中会预设著,如果三四个月后我去做爱滋筛检,出来结果是阳性的,我该怎么办?我要怎么面对自己成为了感染者?我要怎么面对我的家人,告诉他们我明知道你是感染者却跟你交往,而被感染?那种挣扎很难表达,而且对于刚交往的我们来说,太难启齿。

那时我认为,如果向你表达我的恐惧,似乎是在向你表达我对爱滋的不认同与歧视。

因为身为非感染者的我,恐惧著身为「带有爱滋病毒」的你。

「爸,妈,他是我的伴侣。」

就在同志大游行那天,你来我家住了两三个天,我爸妈知道你是感染者,但却不清楚我们的关系,直到那天我们睡在同一张床上,那些亲密的动作让我爸妈看到后,才知道原来我们在一起。

从此,我爸妈开始紧张了,他们不理解为何我要选择一个爱滋感染者成为伴侣?

是不是因为我也是个感染者?我在跟他交往的过程中有没有好好保护自己?

这些问题不断在他们脑中浮现而且困扰著他们。直到我们淮备回学校,妈妈语重心长在家门口跟我说了一声:「好好保护自己、照顾自己。」

我才意识到他们有多紧张、不能理解。

在晚上到了你租的小套房后,手机裡有著许多未接来电是妈打来的。

看著那那一通一通的未接来电,我不知道怎么回拨,我知道,一回拨就会是接踵而来的质疑与不满。

正当这时候,手机响了,一样是来自老妈。

于是我接了起来。

排山倒海的压力与不谅解瞬间爆发,在电话那一端的声音是参杂了许多的複杂情绪,有不满、质疑。控诉著我不明事理,说我挟持著父母的爱随意挥霍、不懂珍惜自己的健康白让父母担心,甚至责骂我对爱情的选择为什么可以如此随便。

无声的泪

来不及解释,也无从解释起,心中明明知道这些话裡的负面情绪是来自于你们的爱。

但由于那样的压力累积的太过迅速且庞大。

我说不出几句话,即使说了爸妈也听不下去,不断地被打断,听著爸妈说有多难过。老妈说完后换老爸,在电话中的大声咆哮使我再也无法理性面对这一切。

再也吐不出一个字,我只静静著听著老爸的愤怒,静静的落下眼泪。

这是爱,这是来自于爸妈对我的爱,因为爱我,所以会担心,所以害怕,所以责骂我不知道该如何照顾自己。

这时候,我只能这样的安慰自己。

而你在我身边,看著我无助的像个孩子一样落泪。还好,这时候有你陪在我身边,有你陪著我分担著这些情绪。

隔著几天,我都不敢主动打回家裡。

偶尔爸妈打来,几句话就把电话挂掉,彼此的话题越来越少。

我知道,爸妈有很多话要跟我说,但是说不出口。

偶尔聊到我的伴侣,就是一阵大声指责,或是争吵。

搞到最后,我连台北也不想回去了,想尽办法要避免掉与爸妈的争吵。

因为每次回台北,就是避免不了聊到这个话题。

然后一次次的在对话中,我好像在伤害爸妈,同时也在消耗我对家的热情。

协助

最后,因为不想再让我们的关系继续恶化。

我找寻了社会团体的协助。

找到了露德协会志工小高,与另一个单位的小美老师。

讨论出来的对策是,希望可以透过匿名筛检的结果证明自己与感染者交往并不会有问题,并且帮助我清楚知道,要让父母理解绝对不会是一两个月可以解决。

接著几次,我鼓起勇气与爸妈沟通,但每次结局都是大吵,或者一方直接离开。而且爸妈讲的质问都是那几句话

「你明明有选择健康伴侣的权利。」

「如果我知道你感染到爱滋,我会恨那个人一辈子!」

「我们跟你相处二十年,他才跟你相处不到一年。难道我们的爱比较没价值?」

记得某次的沟通,问题依然在这几句话上打转,然后,我大哭的跟爸妈说:「我不是不爱你们,我就是因为太爱你们。所以我想尽一切办法去让你们理解,今天如果我不爱你们,我大可以抛下我跟感染者交往这件事情之后,就甚么都不说了。」

我知道自己情绪已经失控,把自己关进了房间,不想再说任何事。

只顾著大哭,打电话给小美老师,哭诉著心中有多痛。还好小美老师电话中的安慰与建议,不至于让我对沟通失去信心,找到一个继续努力沟通的理由。

交往5个月后,我去做了匿筛,但要5个工作天后才知道结果。

这5天,每天都在预想著结果,即使知道与你的性行为都是安全的,但仍然无法克服恐惧。

害怕如果我真的感染了,我的家人一辈子也不会谅解我,而你也说过,如果我真的因为你而感染爱滋,你也会因此内疚。

幸好,那天询问过后的结果是阴性的,一切的假设与担心都没发生。

转变

渐渐的,我不再用说理的方式与爸妈沟通,也学著不再拿任何数据要爸妈相信爱滋病有多无害。取而代之的是,跟爸妈说我在这段感情中过的多好,有多快乐。

分享我跟你在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。

然后不断的告诉爸妈,我依然没感染到爱滋,要他们不要再为爱滋担心。而爸妈似乎也不再担心我会感染爱滋,也不再与我争执伴侣是感染者这件事,只希望我好好照顾自己就好,不管我爱的是谁。

即使在争执的过程之中,我不知道流过多少次眼泪,但也学习到沟通的过程之中,不是只拿著冷冰冰的数据就好,人是活的,数据是死的,爸妈最想知道的是,我能够真的不会因为跟感染者交往而感染爱滋。

而我也确实做到,让他们可以不为这件事情再继续担心。

而在这些争执的过程中,也幸好有你一直在身边陪伴著我,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面对这一切。

我哭的时候,你陪著我落泪,沉默的时候你拍拍我的背,一起商量著下一次的沟通该怎么做。

也是因为你的陪伴,我才能够顺利的走过来。

我知道,有时候看著我落泪,看著我在电话中被我爸妈责备,你心中的痛未必亚于我,却未曾听过你一句抱怨。谢谢在生命中有你互相扶持。接下来,请让我跟你牵著手,在未来的日子裡一起走过。

爱我所爱

他是我的伴侣,他是位艾滋感染者

2012年12月06日,爸妈结婚纪念满25周年,爸爸在写给全家人的信中提到:「阿生,爸爸不会想要左右你的爱情,只要你爱的我都同意,因为我爱你,所以我一定会爱你所爱。年初我和妈妈在你的恋爱议题中,有著与你不同的意见,我们不是要你做任何取捨,只在表达对你的爱。

你的人生必然影响我们一家人的未来,为此,我必须将对你最自私的爱放在前面。

我们要你健康,也想要你幸福。

我们要你寻得最好的爱,这些都是你我相同的期望,只是父母多一层『家人』的保护,想护著你不要有太多的负担、责任,更不想要你有太多的风险。

我并没有不接纳他,将来的你若真要与他终身为伴,我必然也接受、定然祝福。只是在这之前,请让我当个护子的父,扮演我必须扮演的角色。

请你真的要好好让自己健康,并给我们承诺会小心自己的健康,在这个前提之下,爱你所爱吧!」

就在长期的抗战后,我们都赢了彼此。赢回了那个差点形同陌路的家。

感染者伴侣

成为感染者伴侣后,深刻的体会到整个社会对于爱滋的不了解,甚至是歧视。在告知朋友们、家人后,很多人第一个回应都是「那你没事吧?」、「你还是健康的吗?」。

其实在与我伴侣相处之后我深刻的体会到,爱滋感染者并不如想像中的「恐怖」,感染者如果有定期追踪身体状况,其实生活模式与非感染者一样。也根本不会有「只剩几年寿命」的情形发生。当然,我不能像医生一样的保证感染者永远都不会发生状况。但我认为,只要定期追踪身体状况,感染者就是健康的。

而我只是一个感染者伴侣的身分,就可以感受到社会的不友善,更遑论是一个感染者的处境。感染者往往因为这些不友善,在感染初期因为不知道该向谁诉说,而心中承受巨大压力;在选择伴侣的过程中总会特别的犹豫,害怕伴侣因为自己感染者的身分而不愿意进入这段感情,或者已经在稳定交往的感染者,无从向伴侣提起这件事;甚至是面对亲情的时候,心裡更是惶恐如果有一天家人知道了,会不会从此变得陌生?

感染者伴侣最常面对的问题是「为什么不选择一个健康的人?」

对我来说,因为清楚知道爱滋可以预防,也知道爱滋感染者本身也不是如同社会想像的一样恐怖,所以在选择伴侣时,并不会特别以「是不是感染者」来做为选择伴侣的条件之一。

而我也欢迎身旁的感染者朋友向我出柜,聊聊身为感染者的故事。

作者:Vincent Chiang(台湾)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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